艺术坚守:把昆曲表演当成事业

昆曲表演艺术家计镇华曾说过:“昆曲最好的观众在台北,最好的演员在大陆,最好的青年演员在北昆。”在2011年举办的全国昆曲优秀中青年演员展演周上,北方昆曲剧院青年演员的亮相就被评为最抢眼,文武各行当的主演几乎都是30岁以下的青年演员,整体实力不错。最近,北昆的29位演员又参加了北方昆曲剧院中青年演员折子戏展演,除11位中年艺术家外,参与展演的青年演员有18位。这些年轻的昆曲演员为何会选择坚守昆曲这门“小众”艺术,记者在新年之际探班北昆青年演员,了解了他们幕后鲜为人知的故事。

成长困惑: 在学习中等待机会

金貂玉带加身,蟒袍披挂一新,《长生殿》马上开场了,此时的张贝勒紧张得手心直冒汗,他静坐着再在心里默了一遍戏。虽然同样的戏唱了几十遍,但每次上台,张贝勒还是很珍惜,因为上台的机会好不容易才能得到。

“昆曲男演员的成材率比较低,因为要面临变声的难关。”张贝勒说。主攻小生的张贝勒十五六岁进北方昆曲剧院时正处于变声期,因嗓子长期处于充血状态不能唱,剧院就安排他学习武生戏。“到了18岁,嗓子基本定型,可是我还是没有恢复。”他说。在大家眼里“条件不好、命运挺悲惨”的张贝勒却不想放弃,他找到上海昆剧团的蔡正仁老师,要学习蔡老师那套几乎没有几个学生能坚持下来的练声方法,开始了长达5年的“魔鬼训练”。每天两三个小时的发声练习,艰苦的练功过程中的很多事让张贝勒记忆深刻,比如练功练得练功厅周围的居民从开始时的愤怒到慢慢地习惯。“只知道这是科学的练声方法,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见效,就像赌博一样,看不到未来。”张贝勒说。

北昆近几年排出了不少新戏,人们每天都处于忙碌的状态,但焦灼的期望和等待仍一直伴随和考验着剧院的每一位青年演员。曾经,昆曲以“三小”戏为主,小生、小旦、小丑的戏最多,但现在丑戏不景气,为此,肖宇江在上学时本不愿学习丑角,后来老师划分行当把他划了过去。“虽然丑角总是戏中的配角,但学习丑角一点不比其他行当轻松。丑角从3岁小孩到80岁老人都要会演,所以学的就更多。”肖宇江说。现在,作为剧院的3位丑角之一,肖宇江每个月平均有五六场演出,一般都是给别人配戏。排一个自己能充分发挥的新戏,演一个真正属于自己创造的人物,是每个演员都渴望的。虽然现在北昆青年演员排大戏的机会越来越多,比如26岁的于雪娇进院5年来每年都有机会排演一出大戏,但更多的演员只能充当默默奉献的“绿叶”。

要从事艺术,当然要耐得住寂寞和磨练。多年来。对于“曲高和寡、知音难觅”的窘境,这群青年演员早已习惯。“很多观众对昆曲的第一印象可能是咿呀呀不知在唱什么,一开始听到观众这样评价时,总是很伤心。”于雪娇说。虽然这些年,缘于政府与社会的重视和昆曲界自身的努力,昆曲的青年观众正越来越多,但是对于这一剧种的前景,他们依然感到担忧。

生存压力: 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

北方昆曲剧院占地只有标准跑道操场的一半大,陈旧的四层办公楼一半空间用来办公,另一半是演员宿舍。院里还有个小剧场,台下的空间和舞台差不多大,多半当排练厅用。

记者采访于雪娇时,她正在平房宿舍里看剧本,10平方米左右的房间刚刚能放下两张单人床和两张书桌,房间里住着她和另外一位女演员。房间外挂满了洗好的衣服,时不时有演员吊嗓的声音传来。

而记者见到的另一名演员——刚从中国昆曲博物馆调到北昆的38岁的肖向平,住在办公楼里的宿舍,房间里暖气不足,在北京这个严寒的冬天,他在屋内也裹着羽绒服。

没有演出时,于雪娇的生活基本是两点一线式的,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“很简单、很平凡”。刚进北昆的前两年,于雪娇曾在外面租房住,但是微薄的工资交了房租之后所剩无几。“昆曲唱戏不唱角儿。”昆曲演员的收入不高,相互之间的差距也不大。“我们的基本工资是一千四五百块钱,再加每个月的演出补贴。平时没有排练费,但演出一场需要几个月的排练。” 作为后起之秀的于雪娇能够担纲主演的戏每个月也只有五六场,大多数的月份基本工资和演出补贴加起来也只有2000多元。在新的一年里,于雪娇希望昆曲的演出市场更好一些、演出场次再多一些,这样工资也能涨一涨。说到预期工资,于雪娇认为,在北京生活,月薪如果能达到5000元,“还算比较合理”。

因为微薄的工资,很多适婚年龄的演员都很发愁。“一个月2000多元收入,当然愁啊,愁房子、愁婚事。”肖宇江说,“有时候想想,真的觉得不公平。昆曲这么难,学了8年未必上得了台,又是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,但是从业人员的收入这么低。”这种不平与抱怨几乎是每个青年演员都曾经有过的,而通过教学等挣点外快也成了每个青年演员都有的经历。

除了经济压力,有时候还要面对很多人的不解。“很多朋友见面喜欢问收入多少,也有很多人说就挣这么点钱赶快改行算了。前几天认识了一个唱美声的朋友,他说他也曾学过戏,但觉得学戏太苦挣得太少,没能坚持。”肖宇江说。于雪娇则表示:“对于我们来说,想靠唱戏攒钱在北京买房是根本不可能的事。但有时候跟其他行业的朋友在一起,听他们总是讨论开什么牌子的车、用什么牌子的包,那样的生活也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
艺术坚守: 把昆曲表演当成事业

青年昆曲演员的生活虽然清贫寂寞,但他们总能找到一些理由去坚持自己的梦想。

于雪娇还记得上学时第一次看《牡丹亭·游园惊梦》时的感觉:水袖轻挥,隐隐现出闺门女子柔美的身段、婉约的手势、妩媚的扮相,一喜一嗔眼波流转……当时她感叹“昆曲怎么会这么美”,现在每每扮装登台饰演角色时心里依然是这种感觉。从京剧转行学昆曲的她认为昆曲更美,“昆曲表演要更加难一些。昆曲的一个音符需要配一个动作,而京剧青衣的唱和舞一般是分开的。昆曲的意蕴更加耐人寻味,有些戏虽然演了很多遍,但每演一次都有新体会,永远不能说已经琢磨透了。”

“人们看到台上的演员花团锦簇、衣食无忧,其实演员的生活不是这样的。昆曲最艰难的时期,演员连肚子都填不饱。这是我们的前辈们在艰苦岁月中坚守的艺术,从他们身上,我知道凡是获得尊重的人没有一个是可以侥幸成功的。”张贝勒说。越学越觉得自己还有更多东西要学,张贝勒在心里做着准备,以后要为这门艺术吃更多的苦。“看老师的戏有一种感觉,不管离多远都要狂奔追赶。昆曲的每出戏都需要反复琢磨,每次发现困惑时我就会更投入,经常攒着一堆问题一个个地问老师。昆曲最艰难的时候都熬过来了,老师呕心沥血保留下这些戏,如《夜奔》只保留了一折《宝剑记》,我们有责任把它传承下去。”张贝勒说,“昆曲博大精深,每天给我50个小时研究文献也研究不完,哪怕有生之年看不到昆曲的繁华鼎盛,也要为后来人做些储备。这门艺术是一定要传承下去的,一个民族不能把自己的文化丢了。”

在圈子里小有名气的肖向平算是半路出家,曾在上海、温州、广州等地的酒吧唱歌的他28岁才开始学习昆曲,“学了昆曲,才知道文化的分量,所以会逼自己练字、学古琴、画画,从中体会到一些昆曲表演上的深层次的东西。昆曲这门艺术太美,一旦踏入就走不出去。”现在,肖向平不喜欢参加跟昆曲不相关的活动,虽然昆曲的观众数量无法和流行音乐相比,但他找到了心灵的归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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